【妖夜綺談】櫻花繚亂──陸之章


※文章簡介:
此為櫻鬼八重過去的故事,共分幾個章節。



(文章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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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上章



這之後,小女孩就在這地方住了下來。

後來她才知道這個地方通稱為「遊廓」,是有著各式各樣身分的人聚集的場所,雖然都會有著不同的名目,但大部分時候都是男性為了尋歡作樂,才會來到這裡。

對小女孩來說這仍是種不甚理解的境地,不過為了在這個地方生存,她也必須從最基本的東西開始學習,也就是生活中的常識,除此之外,小女孩畢竟是被賣身來此、寄人籬下的身分,她也必須學習些雜役的工作,負責服侍這裡的「姊姊」們的生活起居,之後多餘的時間她便會來到那位女子的房間裡面,學著識字、書寫、閱讀......等等。

教導她知識的女子名為「千草」,就她的說法這似乎不是本來的名字,只是因為「工作」上的需要才起的名,只是當小女孩好奇問起她的名字時,她便會避而不答。

「我不喜歡自己的本名。」她說,然後便繼續要求小女孩練習書寫漢字。

小女孩大概也感覺到了對方並不喜歡這個話題,所以也就閉上嘴巴不再多話。



就這樣經過了四、五年左右的時間,原本瘦小的女孩,也稍微長高了些,即便尚未褪去孩子的稚嫩感,清秀細緻的容貌卻也越發顯現,再加上那一頭引人注目的淡髮,讓她的外表在同齡的女孩子們之間也算是比較醒目的。

女孩本身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直到某一次一位身分很高的男性貴客上門,她被指示送了飯菜進房。

正當她有些緊張地將酒菜放在貴客面前時,對方突然要求她抬起臉,女孩想也沒想地抬起頭對上客人,而這位客人一邊打量著、一邊就露出了像是發現了什麼珍品似意味深長的笑容,這讓小女孩當下有點不太自在,而負責服侍這位貴客的姊姊看到這情形,便趕緊打發小女孩出去房間,在轉頭之前還瞪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否因為這件事,女孩發現了有些「姊姊」們似乎都不太喜歡她,總是會用冷淡的態度與她說話,或是不予理會。


夜晚的某個時段是小女孩唯一可以暫且休息的時間,由於這時候客人們興頭正上,在房內飲酒作樂,她除了幫忙送上餐點以外,就只要最後幫忙處理善後就可以了,於是她就會趁著不用做事的時候,獨自坐在無人的廊下,然後靜靜地抬頭看著頂上的月光。

明明應該是安靜的夜晚,但遊廓內部卻是燈火通明,充滿著男男女女談天嬉鬧的聲音,在外頭只能從門上時而浮現、時而消逝的油燈剪影看出裡頭的人究竟在做些什麼,有時候除了玩樂的聲音,也會從那緊閉的門扉中聽到斷斷續續的,類似急促喘息的微弱聲響與奇妙的呻吟聲此起彼落,令女孩總是有種既好奇又不敢隨意窺視的心情存在。

對她來說,那門後的世界看來太過糜爛絢麗,令人喘不過氣,只有在獨自一人的這個時候,才是最能夠讓她感到安心的。

不知道是因為沐浴在月光之下的感覺特別舒服,還是這讓她想到了從前居住的家。雖然在這裡的生活大體上都已經習慣了,但她偶爾還是會隱約感覺到自己與這個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在這兒偷懶什麼?客人要走了,快去收拾!」

「是!」

聽到了身後的叫喚聲,她趕緊起身。



女孩至今仍然會想起自己的家,即使腦中的記憶已有些模糊。

當初為了尋找母親才來到了此地,因為她的天真,一時聽信了大人的話而被欺騙,就算想要走回頭路,卻也因為認不得回家的路途而被困在了這裡。

本來一心只想要逃離這裏的她,在這些年間逐漸習慣了這裡的生活,慢慢地也放棄想要回家的念頭,努力地在這個地方尋求每天的溫飽,或許也是因為先前餓肚子的經驗,即使因為每天都要辛苦早起作雜工,忍受著被大人們使來喚去,女孩覺得至少現在的生活是比獨自一人的那時候要好上許多。

只不過,她依舊會夢見自己不斷在夢中追尋著那抹朦朧的朱紅,以及那伸手無法觸及的母親的背影。



一天,小女孩在千草的房內習字,原本在一旁沉默地監督著她的女子,忽然開始打量著她。

「小千。」女子喚著女孩的名字──因為她沒有自己的名字,所以千草當初便幫她起了個小名,「妳想要跳舞嗎?」

「跳舞?」女孩停下了寫到一半的字,提起毛筆用疑惑的眼神回望著女子。

「是阿......我認為妳的動作很靈活,應該會很適合。」

「但、但是......」女孩低下頭,「我什麼都不會。」

「呵,這不成問題,我可以從頭開始教妳。」千草笑了笑。

「可是……」

「別擔心,妳只管學著便是,或許對妳有幫助。」

千草也只是這樣回應,沒有明說是什麼樣的幫助,而女孩雖然尚未成年,卻也隱約明白姊姊想要表示的是什麼。

就千草的說法,學習認字、閱讀、書法對於許多日常生活中的許多事情都有助益,但她目前所學習的知識大多是與古文、詩詞歌賦,甚至於被要求平時需得舉止合宜、進退有度的行為及態度。

而在這充滿著燈紅酒綠的花街裏,若是要成為一名受人青睞的「遊女」,就必須得禮儀及才藝兼備才行。

其實女孩這段時間在遊廓中看著遊女們生活著,對於華麗的舞蹈、優雅的樂器......等等多少也會有些想像及嚮往,但她並不確定自己想要像姊姊們一樣,過著沒有自由如同籠中鳥般的生活,所以面對姊姊的提議她相當地猶豫,只不過女孩也不好直接向對方表示自己的意願,畢竟這段時間以來,千草對她可說是悉心照顧,也十分用心教導她許多事情。

對女孩而言千草是個特別的人,即便是內心有所躊躇,她也無法出口拒絕對方。



過了一、二天,千草便著手開始教她跳舞,從最基本的體態及腳步開始。然而這並不如她平時在一旁看著千草跳舞時感覺的容易,動作力道太重就顯得粗魯,太輕則看來虛弱無力沒精神。

加上對方一向嚴格,光是腳踩的力道、方向,以及手部的動作就讓她十分鐘內被糾正了好幾次,但在一次次的指教、練習之後,不出半月的時間女孩確實地學會了如何擺手、如何踏步,每一個動作逐漸變得自然而生動。

「妳果然學得很快呢。」千草在女孩跳完了最後一個動作後,滿意地微笑著。

「是、多虧千草姊姊。」

大概是第一次受到類似誇獎的言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抿嘴的表情看來有些扭捏,不過其實心裡是高興的。

她印象過去從來沒人對她說過什麼鼓勵的話,母親大人也幾乎不太理會她,更別說是要出口誇讚她。



當天夜半時分,女孩又在四下無人的時候,獨自一人坐在廊下,抬頭望著月兒高掛在夜空中。

體內似乎有種東西莫名地騷動著,導致她無法入眠。

這陣子時常有這樣子的感覺,就好像全身被火燒般熱度不斷的高漲,又像是整個人下沉到深水之中無法上升,但女孩本身並沒有生病抑或是其他身體上的異狀。

只是不知為何,當她感受著月亮柔和的光輝便覺得安心,甚至連那無來由的高亢情緒都會因此獲得緩解。於是,當她睡不著或是覺得沉悶的時候,就會習慣性坐在這個可以照到些許月光的角落,光是仰望著也能夠感覺到一股寧靜的力量。

女孩記得剛來到這裡的時候,自己總是滿心滿念想著離家許久的母親大人,但自從開始忙碌於學習與工作之後,想念對方的次數也漸漸少了,她開始學著作很多事情──學習那些從來沒有人教過她的事物,例如:吃飯的禮儀、看書......等等,對原本什麼都不懂的她而言,這遊廓內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相當具有吸引力的,只不過女孩的心中仍是對於母親的離去以及自己離家這件事感到悲傷,胸口像是被什麼重重壓著一樣,非常的不舒服。

──要是能夠找到方向回家就好了。

她偶爾還是會這麼想。

當初那名把自己帶下山的、唯一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的那名男子,她曾經嘗試想要從遊廓內打聽,但遊廓內似乎沒有人知道他是誰。而與之有過互動的「媽媽」則是完全不告訴她,一次女孩問起的時候還被對方訓斥了一頓,從那之後她就不敢再貿然開口,這也使得她念家的心情被澆了幾桶冷水。

女孩就這樣望著月亮一段時間,直到開始覺得有些冷了,才從走廊上起身回到房間休息。



在千草開始教導她跳舞、樂器......等才藝後又過了幾個月,女孩的身邊開始起了些微妙的變化。

先是姊姊們會故意不是刻意刁難飯菜太鹹太淡要她拿回去重做,要不就是在她打掃廊下的時候,刻意將裝著髒水的水桶傾倒,把水灘了一整地。

接著,同樣住在遊廓內,與她年紀相仿的那些負責照顧其他姊姊們的「禿」們,也開始會有意無意地排擠她,不僅是偶爾會對女孩投以異樣的眼光,有時候會刻意地在她面前講悄悄話,甚至於是會不著痕跡地將麻煩的打雜工事扔給她善後。

起初女孩還以為是自己多心,但次數多了以後,她才確實從其他人身上隱約感覺到某些「非善意」,這種不明不白的情況讓她產生了壓力,就算想要從誰身上得到解答,卻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即使是面對千草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比較好,於是女孩便把這些事情往肚子裡吞,裝做沒有事情的樣子。

直到發生了某件事以後,女孩在遊廓的生活一下子產生了巨變。

「小千,媽媽要妳去倉庫裡面搬柴。」當她在專注洗著姊姊的衣物的時候,背後突然響起了女孩的聲音,轉過頭去發現是與她同住一間寢房的另一個女孩子,對方正露出了笑容望著她。

女孩望著手邊尚未結束的洗濯工作,有些為難的樣子,「那個......但我還在洗衣服。」

「唉,沒關係的,我會緊接著幫妳做的!」對方馬上就很積極地表示,「小千就快點兒去呀,太慢的話媽媽會生氣的!」

「啊......是、我知道了。」

女孩不疑有他,趕緊照著對方的指示放下手邊浸濕的衣物,雙手先隨意在衣擺上抹乾了以後,動身前往放置乾柴的倉庫去。

她拉開了倉庫的門,走進去準備彎腰撿柴。

就在這時,背後突然有人的氣息靠近,當她準備回過頭去看來人是誰的那一瞬間,腦後傳來了一記悶痛的感覺,隨後女孩直覺得眼前一暗,立刻昏了過去。



●續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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