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夜綺談】宵闇異聞其之ㄧ──櫻樹下



※文章簡介:
此內容為與早見中之共同交流敘寫的接龍文。

藍色字體─旬
紫色字體─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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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正濃,這時節正好是櫻花褪去新綠滿開的季節。

青年看著綿延遍野的粉色自頂上落下,就像是不符合季節的降雪一般,安靜無聲卻又使人心撩撥。只不過令他覺得些許浮躁的並不是這豔極的粉雪,而是在櫻樹前的某個人,要說是人似乎並不正確,她此時身軀呈現半透明的狀態,樣子看起來有些虛浮不定,彷彿是受困於此不可自拔的狀態。

「地縛靈阿......是沒成佛的嗎?」湯石旬搔了搔後髮,表情覺得有些麻煩的樣子。

前陣子聽說了關於櫻花樹的傳說,據說這一帶曾是被用來埋葬犯人的地方,因而有人謠傳這些櫻樹之所以美麗,是因為吸食人的血肉的緣故,不管謠言是真是假,人們還是因為被這些櫻花的美麗給迷惑,一個個地被吸引了過來。只是在他與同伴前來看看狀況時,馬上就看到了眼前這個迷惘的靈魂在這裡徘徊,好像在等待什麼。

『因為約定──』這名女性的靈說著。

『前一天起了爭執,和那個人約好了見面──』

『但是過了時間他沒來,所以我就一直等著──』

看樣子是在等待的過程中死去,而死後因為執念而化作地縛靈的。


「約定?」聽到了令人在意的關鍵詞,早見本能地追問:「能請問是…什麼樣的約定嗎?也許我們能幫上忙!」顯然是把稍早出發前與湯石前輩說好的事情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一開始可是說好了…能不多增加不必要的工作就不要多管閒事的吧?

完全沒注意到身旁前輩臉上微妙的表情變化,少女因好奇而加大了的音量。
這樣不經三思就自己踏入亂局的衝動行為,已經不知道是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幾次了。

少女的行徑果不其然地讓青年那平時沒什麼變化的表情,倏地眉頭蹙起。

──又來了嗎?

因為過去的合作經驗以及最近幾次的任務調查,他發現了早見總是會過於積極。

雖然這並沒有什麼不好,但偶爾會讓事情變得複雜,就像上次他們只是應師長的要求,去替某戶人家做祛邪的儀式,她正巧就碰到了那家過世的女兒的靈魂,為了讓她成佛他們是足足陪在那個小女孩身邊玩了好幾個小時,才願意離開那個家,還差點錯過了回到宿舍的時間。

幾次下來,其實旬也懶得提醒她了,頂多只是嘆氣。

『對不起……』
「咦?」似乎從女性那頭傳來什麼細碎的話語,早見傾向前去。

『如果…那時不說那種話,便不會像這般難受了…即使免不了自己離去的命運,至少在最後一刻也不會有所遺憾……』女子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身軀,眼中滿是哀傷。

不是因為自己已離世的關係,而是因為在還能修補的時候沒來得及修補──

「啊、」雖然一時衝動想問對方真的一次也沒來查看,但仔細想想如果有來的話,她便不會一直執著於等在這兒了吧。

『一定、是傷得很深了。』不等誰開口,女子自己下了定論。

「──我現在…好像也是這樣的處境……」低下了頭,早見不安地摸著胸前的小水瓶。
『?!…你們、不是人類嗎?』完全不解眼前少女為何會說出像是能理解離世靈魂遺憾的話,女子表露些許不安地盯著早見。

「哇!不是的!這個、跟妳講的話應該也是沒關係的…」慌亂著自己好像又不小心打開了什麼不可明言的話題,眼神緩緩飄向一旁的開始陷入沉默的前輩,又頓時把目光縮回去。

……再怎麼說也是自己捅出的婁子,還是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這個…可能沒辦法幫妳…」方才想幫忙的氣勢像是一瞬間被澆熄了似的,早見的音量縮小了許多,「但是,我可以陪妳聊聊天,讓我說說我的經歷…當然是…妳願意聽的話……」講到最後一句,決定逼自己去忽視身後那位可能已經點起些許怒火的前輩,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和對方溝通看看。


唉。

剛才接收到早見一瞬之間類似求救的眼光,旬又在心裏嘆了口氣。

如果要幫助這種未離世的靈魂很麻煩的,若不是因為猝然離世而搞不清楚狀況,就是因為再死去之時帶著遺憾而未能解脫,常常連他們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內心真正的願望為何,就被困在這個「現世」久久無法掙脫而變成了地縛靈。

因為他也有過類似經驗,所以才覺得麻煩。

如果心願了了而成佛自然是圓滿,但通常最快的方式就是強制祓除,也就是陰陽師的工作。

『這、這......』那名女性的靈魂先是看著早見,又看向旬,顯然是有些遲疑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之後,大概也是因為沒辦法才欣然接受了早見的提議。

『我看兩位似乎都穿著了特殊的服裝......』注意到他們的服飾上屬於「厄除」的標記,女子怯怯地問道。


「咦?!啊、這個?」順著女子的目光看像自己的裝束,瞬間理解到女子在害怕著什麼,「請放心!雖然說…是做著這樣的工作,但我們不會隨便就趕妳走的,唔嗯…如果有其他學生來,我們就幫妳檔!」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

似乎是放棄與那高速運轉的腦袋爭論,一旁的同行者再度陷入沉默。

唉。

這不知道是湯石旬今天第幾次的嘆氣了,他從來不相信女孩子那套「嘆氣一次幸福就會溜走」的說詞,但是他感覺到了時間正一分一秒的過去──明明他們必須得要加緊腳步的。

算了。

雖然仍有些許的焦躁,但青年依然保持著雙手環抱的姿勢,反正事情也到了這個地步了,就見招拆招吧。

當他們正在對談的時候,滿山遍野的櫻花仍是不受影響地怒放著。


「總之,妳願意聽我說真是太好了,那麼就稍微耽擱妳一些時間……」說著,早見靠近了櫻花樹、找了個空地坐下。

「果然每次想到這件事,都會想責備自己呢!」早見攤開了一隻手掌,剛巧從頭頂落下了兩片櫻花花瓣,但停留的兩著間,卻隔了那麼點距離。

「那是升上中學三年的三月,和現在一樣櫻花開始綻放的時候……」



「早見不去報名嗎?那個跟陰陽術有關的比賽?」有著跟早見相反外表的少女,坐在窗台邊踢著腳、詢問著眼前始終低著頭寫著筆記的早見。

「不用吧…家裡厲害的人那麼多了,最優先也是選那些學生…」連停頓猶豫的時間也沒有,早見一如往常地回答自己的標準答案,「從可派出的名額來看,怎麼樣也輪不到我的。」

「用家族的名義報名也只是曝光率比較高,歡迎搞得盛大點而已!以個人的名義報名不行嗎?」停下踢腳的動作,少女跳下窗台,將一隻手壓在早見準備落筆的位置。

「即使如此,被發現了是誰家的孩子…嘲笑的也是我們家,父親知道了肯定不會原諒我。」沒打算撥開少女壓鑄筆記的手、但也不抬頭,這樣的對話很熟悉,但不管幾次也壓不過談及自己能力時的不安與緊張感,早見放下筆,再次習慣性地摸著胸前的小水瓶。

「嘖!家族家族家族!他們不在乎妳、妳也不用管他們啊!妳自己想走的路、想學的東西,既然這麼不想管妳了,妳自己來處理就好了嘛!」

雙手重重地壓在桌上,少女對著始終不抬起頭的人說著:「妳為什麼總在想一些根本還沒發生的事情呢?!」



「幾天後,妳知道我收到了什麼嗎?」早見突然停止訴說,先丟了個疑問給身旁正聽得專注的女子。

『咦?』



「鏘鏘--!早見妳看這個~」幾天前看似憤而離去的少女,此時此刻臉上卻是掛著興奮的表情,而她的手上抓著的是──

「那不是…參賽資格的……」還沒追問下去,率先攫去早見目光的是上頭的參賽人名字,上面的參賽者姓名,清清楚楚的寫著"鳴無早見"四個大字。

「妳擅自幫我報名嗎?…」聽得出來是強壓著某股激動的情緒而刻意含著的話語。

「擅自?…認識妳這麼久了,妳那只是沒自信的表現不是嗎?明明過去也是有一試就成功的經驗…」沒查覺到早見音壓低著頭而被劉海遮擋的表情,少女相當直覺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是說了…我不需要嗎?…」不像是收到令人驚喜的禮物時應有的反應,早見只是默默地取下了對方手上的紙張。隨後轉過身對著窗口默念了幾句。

不到一秒的時間,不知從何處來的葉片像鋒利的刀刃般把她手中的紙張切成了好幾片,最後隨著風向吹入了片片櫻花中。

「……反正再不到一年也要上高中了,應該不會再有這樣的對話了。」



強風不知何時吹過,早見手中的兩片櫻花瓣也在她說到此刻的同時消失了蹤影。

「結果真的…上了高中就沒再見面了,但我明明還是踏上了這條路…正想回去找她道歉時,我已經身處在這樣一個無法連接到的地方了。」大概是因為還沉浸在回憶的情緒中,早見忘了自己還未解釋"無法連接的世界"這點,便自顧做了這樣的結尾。

『唉呀──這可真是......』女子聽完了少女的過往經驗談以後,雙眼流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即使有些詞句她有些聽不懂,但從早見的一邊說話時的表情變化,她還是可以知道對方所謂的相同處境的意思。

隨著她們的對話,時間也不斷地流逝,而一旁的青年則保持著淡漠不語的態度。

旬雖然看起來像是分神看著其他地方,但其實也正專心聽著早見的故事。

──還有這段阿......

對方平時看起來總是積極又衝動的在行動,但實際上卻是因為對自身能力抱持著懷疑,在躊躇猶豫著。他這時更想到她平時那種急急忙忙、慌慌張張的模樣,也許正是她為了掩飾自己的沒自信的表現。

就在她們低頭談論的中途,他突然插話了:「我說,如果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話,就早早成佛吧,你等的那個人也許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

女子聽到了青年的話後先是一愣,『我......』

從她的服飾來看,或許生前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了,這可想見至少也被束縛了幾十年的時間之久,就算這時候想要找到當初爭執的那個人,想當然也是不可能。

「不是覺得後悔嗎?那就不要在原地踏步了......」青年湛藍色的眼看向對方,語氣難得強硬,「光是等待是沒用的。」

「啊、等…!」本來又依本能想出手阻止的早見,這才又憶起手邊根本沒有線索能替對方解決問題。「…………」想擋也不能檔,早見只是毫無動作地盯著旬,「要動…就你動吧,我今天…不想動手。」也不知是打哪擠出的勇氣,她少見地選擇了不配合。

他聽到了同伴的話語,只是瞥眼看了下,又再次將視線放回了女子的魂魄,只見她頭低低的,從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的身影抖動的樣子看來,她大概也很害怕。

『我......』她環抱著身體顫抖,『可是我......不想要就這麼離開......』

──還是不行嗎。

青年像是不太意外地心想著,然後斂起了深色的雙目,帶著護手的右手則是從衣領中慢慢地掏出了符紙。

『但是......或許就像先生您說的......』就在這時候,女子緩慢地放開了緊抱著自己的手,然後抬起頭來看向兩人,『我不應該再繼續流連在這兒呢......』

「所以,妳的決定?」面對女子似乎有什麼心境轉變,青年依舊指尖夾著白符,但是肩膀是比一開始時要放鬆的狀態。

『我想,是時候該走了......』她雙眼的位置開始出現了幾道光點落下,大概是眼淚吧,只見那幾許晶瑩從她臉上如同真珠滑落到了地面上,卻沒有在那上頭留下一絲痕跡。

「是嗎?」很難得的,湯石旬的嘴角彎起了個不明顯的弧度,「那我想......就不需要我們幫妳了吧?」

女子朝他們微微笑,只見她的身體開始從不甚清晰的輪廓邊緣發出了光,然後逐漸在那道光中變得虛幻而迷濛。

她向兩名厄除彎身行禮,不消一會兒的時間,便化為了零星的光點消失在粉色的花海之中──在最後的那一刻,似乎可以聽見對方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難得像是在賭氣著沉默的早見,就這麼看著女子的身驅逐漸消失於櫻色中。

「好想回去…」無預警的,少女低喃的聲音隨著風聲一併起落。「果然爭吵什麼的還是不要有是最好的…即使一時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優勢,到最後輸得最慘的還是自己……」

一面自言自語著,早見蹲下身去撿起了兩片櫻花花瓣、輕輕放入隨身的小袋之中。

「不過還是有點不甘心啊…幫不上忙這種事……」束起了袋子的開口,早見就這麼盯著眼前那棵開滿粉色櫻花的大樹許久。

聽力極佳的青年,並沒有聽漏身旁的人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說的話語,於是他嘆了今天的第十一次氣,然後將符紙重新收起,並且用感到麻煩的表情和語氣說道。

「妳在說什麼阿?」旬說著,然後偏過頭看向早見,「難道不是因為她感受到妳的誠懇才願意離開的嗎?」

他知道這麼說的時候,對方應該是會用疑惑的眼神盯著他瞧,「以前,我也曾經在國中的時候碰過......」不等少女提出疑問,旬開始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那個時候我也是在一棵櫻花樹下看到一個男學生的靈魂,他因為聯考失利無法承受壓力之下,就躲在學校自殺了。」想到那時候被吵到不能午睡的事情,他至今仍是記憶猶新,「那時候沒辦法只好一直聽他抱怨,而且是每天──」

「──直到某一天我依約再去的時候發現,他已經不在那個地方了......大概是成佛了吧?」

『我家的人常常不在......我又是獨子所以......』

『呐呐──聽我說啦!』


他抬起頭來看向眼前的這顆櫻花樹,落花如雨不斷散落到四周,像是要把整個視野給包覆住一般。

「重點並不是你替他們解決了什麼,而是讓他們懂得放下,然後......再重新出發。」

那時候他大概也只是寂寞吧?事後他只能是這麼推測的。

「……」意外著平日沉默的旬居然會主動提出自己的過往,早見頓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原來是這樣,的確是……有可能…吧。」雙手捧著袋子,早見仔細回憶著方才女子消失之際的表情,「嗯,雖然有點可惜,但也只能這樣了…願她來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似乎是感覺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身旁的旬已經開始移動腳步,但早見卻只是沉默著沒有動作,接著又迅速地開口:「不過話說回來!」

「原來湯石前輩也是會願意和人聊天的人嘛!雖然算是傾聽者,但還是待了下來!」不意外地又轉回了平日的個性,早見像是忘了前些時刻差點陷入的僵局、再度開始自顧自地說著。

「那是因為不得不。」旬立刻出聲糾正了早見。

一想到當時候每天午休的時候,被疲勞轟炸的情形就忍不住又皺起了眉,整整兩個星期沒有辦法好好午睡讓他那段時間都有點心情不好。

實際上,他是可以轉戰校園的其他角落的,但想到若是放著不管,總有一天那個男學生成了惡靈,還要找人來解決反而是更麻煩。

「好了,該回去了......」旬看了看四周,原本遠處還有零星來觀賞落花雨的人群,但此刻已經沒什麼人了,粉色晶瑩的花瓣此時也染上了橘紅的夕色,看起來就像是整個燃燒起來了一樣,「再晚一點就要被盯上了。」

因為他們只是以調查的身分前來,所以並沒有太多的時間。

說起來本來是來查證櫻花花開的真相的......算了,就當沒這回事吧,反正屍體什麼的本來就參雜了民眾許許多多的臆測而已,他並沒有從這裡感受到什麼不祥的,雖然是有些許「雜音」,但並不像某些時候一樣的清楚。

「但還是很有耐…嗯……」注意到旬那雙開始有點不耐煩的視線,早見立刻住口,並趕緊跟上腳步。

不過看來,湯石前輩並不像表面上的那麼冷漠。

雖然跟旬搭檔出任務也幾次有了,但嚴格說來,她確實沒有真正了解過"湯石旬"這個人,也許之前對方幾次令她覺得冷漠的決定也是有什麼考量的。

想到這,似乎能稍稍放下心來了。
「好!一定要趕快回去!然後跟她道歉!……一起加油吧!湯石前輩!」明明是自己的問題,卻好像扯得對方也有份似的──這種突然就能和他人產生同伴意識的性格,不知是否將會成為來到這裡的利器還是弱點。

「好~加油!加~油~!」也不等對方有無回應,早見就這麼舉起雙手開始精神吶喊了。

不管怎麼說,現下看起來都像是個只有一股傻裡傻氣衝勁的怪女孩。

──還真是有精神阿......

青年走在後頭,看少女一下子就恢復精神的背影,忍不住無奈地扯起了嘴角。

不過看來今天的出外也沒甚麼收獲。

自那時候來到這個「地方」他們已經像無頭蒼蠅一樣,繞轉了好一段時間了,雖然順利進入了厄除機關,但是除了學習和出任務以外,似乎還沒得到什麼可靠的情報或是可以利用的東西。

也不知道待在這裡的期間,「那裏」會產生什麼變化。

思及此,旬並沒有感到可安心的成分。

只是除了本業以外,他也想不到有什麼改變現狀的方式了,只能從「厄除」上頭找尋突破口了。

──這也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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